鹤田

喵喵喵

雪妖

  褚绛走在雪原里,及膝深的积雪让每一步都无比艰难。相比之下,背上的重量似乎都不算什么。腰上的刀伤还没好全,只要抬起左脚,就是一阵抽搐的疼。而他距离自己的木屋还有两公里左右,这代表他必须站在雪中吃他的压缩饼干。没有热汤,没有火炉,只有夹着雪粒子的风从开合的嘴角灌进胃里。他想起自己在亚丽喘息的日子。那个温暖潮湿的南部小城,有着丰沛的阳光与雨水,灌木丛疯了一样地长,新来的住民要在邻居的起哄声中喝下满满一壶椰子酒,他有点想哼两只民间小调来增加一下气氛,可惜搜肠刮肚,也没有从冻僵了的脑仁里找出一段欢快的旋律。
就在这时,那位白头发的孩子醒来了。褚绛先是感到搭在肩膀上的下巴颤了颤,然后就发觉冰冷的匕首架上了脖子,刀刃的触感把他从闷热的亚丽拽回了雪原。他低下头,看见了杀手修长的白手指。
  “你可以试试,”褚绛说。他甚至没有停下来。“你左边的肋骨全断了,而且我还打断了你的两条腿。如果我把你放下,就这么走开,或者被你把匕首捅进我的喉咙,你猜你会怎么样?”
  年轻的杀手——白头发的孩子默不作声。然后,他攥着匕首的手慢慢下滑,然而刀锋始终紧贴着褚绛的身体,最终停在褚绛腰间。胳膊被他伸的很长,袖口漏出带着青血管的手腕,难以想象,这只手居然还算得上灵活。他把手探进褚绛的口袋,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。褚绛又低下头瞥了一眼,看到了开着的口袋,饼干被咀嚼、被吞咽的声音又让他想起来在亚丽的日子,饿了很久的乞丐大口大口地咽下讨得的米糕,没嚼碎的食物梗在喉咙里,吞咽声盖过了嚎啕的风。有碎渣子掉进了他的领口,和汗粘成一片。
  褚绛再次低头时,看见匕首已经被收回去了。于是他长出了一口气,眼前升起一小团白色的雾。
他走的更快了点,雪地被他犁出一条沟壑

。 回到木屋后,褚绛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炉子生了起来。直到火苗燃起的那一刻,屋子里才真正和外面有了点区别。他摘下手套放在火炉边,又把手凑上去取暖,年轻的杀手被他放在火炉边的垫子上,衣服上的冰雪化了,湿乎乎的。

杀手没有靠近火炉的意思,他摸了摸自己的腿,然后看向褚绛说:“我的腿没断。”
他眨了一下眼睛,又眨了一下,似乎对这个事实颇为困惑。
“它只是脱臼了而已。不过你的肋骨确实有点小问题,我很惊讶在背着你走了一路后,它们还没扎进你的肺。”褚绛一边说着,一边裹上一件厚点的衣服——刚刚穿的那件已经摊在火炉边烤了。察觉到杀手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他扭头问道:“你要盖点什么吗?”
杀手摇摇头,然后继续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大约是黑色的,和火炉边的手套一样湿漉漉的。
火光映出橘黄色的一切和黑色的影子,静静的烧着。
“你叫什么?”褚绛问,“我现在知道你是个小杀手——和那些不知教养拿刀乱捅的野狗一起,但我总不能叫你杀手先生。”
“37。”杀手先生说。在收到褚绛惊讶的眼神后,他思考了一会儿,犹疑的报出另一个答案:“37⋯⋯号?”
这是个代号。褚绛有些烦躁的想,见鬼的,这孩子只有一个代号。
他知道那波杀手是哪里来的了,野火,见鬼的野火。只有那里才会把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训练成杀手,并且只施舍给他一个代号。
褚绛想了想,说:“如果我喊小鬼、死玩意、或者别的什么,那我就是在叫你,反正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,而我不会和墙聊天。”
杀手——三十七没有反对,褚绛当他默认了。
“好,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,而你老实回答我,你的回答决定你是被绳子拴着过一晚还是直接去见你的战友。”褚绛打了个响指,把三十七看着火炉的目光拉到自己身上。
“绳子?”三十七舔舔嘴唇。雪原的空气都像雪原本身,又干又冷。他舔了又舔。
“我用它拴驯鹿什么的,那只驯鹿比你大四倍还多一点。”
“你没有一只驯鹿。”三十七环顾这间小屋子,得出了这个结论。他看起来有点好奇。
“是的因为我吃了它——要来点儿吗?”褚绛说。这是个笑话,或者威胁,管他呢,总之褚绛想让气氛不再僵的像冬日的毛巾。
三十七又沉默了一会儿——他似乎不善于应对这些选择类的问题。不过最终,他说“不用了。”
“事实上,我并没有打算真的让你吃——或回答。”褚绛说,三十七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。

他的眼睛真的是黑色的。

“这是一个威胁,或者⋯⋯总之,你以前一定没被威胁过。” “是的。”三十七回答。“没那个必要,如果我有什么做错了,他们直接惩罚我,或者下个新命令。”三十七直接略过了有关笑话的部分。
褚绛愣了一下,他觉得这个对话有什么不对。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——三十七一直在回答、解释他的回答,偶尔发问或试图发问,这个孩子有问必答,好像他的人生只有这一种交流模式。
“他们是指——”褚绛抛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我的持有者。”三十七吐出这五个字,然后就抿紧嘴唇,不再说话了。
过了有一阵子,火都笑了下来,三十七才开口说:“我会听你的话的,先生。我会做个好孩子。”
“叫褚绛。”褚绛说,“是什么让你做出正确的决定?”
“您的压缩饼干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。”
“你吃过的东西应该挺少的,小可怜。”褚绛用嘲讽的语气说。
“是的,先生。”三十七点点头,“第二好吃的是营养液。”
“叫我褚绛。”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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